吳哲是一個懷疑主義者,但這不是他自認的,也不是公認的,只是
袁朗這麼說而已。
其實
袁朗說這句話的時候,並沒有什麼褒貶的含義,那時他語氣淡淡,偏著頭,手裡拿著遊戲機對付著他的合金彈頭,從頭到腳找不出一點認真的正形兒來,好象只是隨口地問了那麼一句:“
吳哲,你有沒有想過,如果你不懷疑,那麼你也許就會離目標更近一點,甚至完成它?”
吳哲顯然沒有去想,他那時還處於對老A的反感和不信任之中,同時還有一點痛心和失望。號稱甲種部隊剋星的老A,如果是在這樣一種摧殘理想與善念、極不公正甚至可以說是卑劣的制度下存在著的話,
吳哲對它的將來絕不看好。
所以他選擇堅持,努力取得資格,站在評估會上當著一整排的高階軍官公開控訴,那並不僅僅是為了吐出受訓以來積鬱在胸中的一口惡氣,更重要的是,他希望上級們能夠注意到存在的問題並予以糾正,雖然最後他終於明白,他所看到的那些問題,是不過是某個爛人的傑作而已,目的性極強,而且只針對新南瓜,針對那些身為精英,卻從來沒有經歷過真正逆鏡的受訓者們。
因為一旦成為老A,隨時都會遇到以前無法想象的絕境,沒有做好準備或者根本沒有能力做好準備的人,不是
袁朗會留下來的人,那就是這個老A頭子的人道。
明白了這一點之後,
吳哲再回想
袁朗當時問的那句話,便突然理解了那輕飄飄的語氣和欠扁的表情下所隱藏的遺憾。化工廠的任務是
袁朗費盡心血為他們呈現出的第一個實戰場景,就象是家長們放開手讓孩子獨立在房間裡學步,但同時又精心地把所有傢俱的稜角都包了起來一樣,既讓幼小天真的嬰孩們知道跌倒的痛與殘酷,又不讓他們受到真正的傷害。這原本是
袁朗給這些可能成為自己部下的小南瓜們一個既能得到實戰經驗,同時又不必付出實戰代價的禮物,卻有兩個人以不同的方式拒絕了他的心意。
一個是成才,他在一開始就逃離了,拋下夥伴,拋下了自己的機會。
而另一個則是
吳哲,他懷疑,他抗拒,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斷,輕蔑甚至可以說是輕浮地把這一切都當成了一個遊戲,只得意於自己識破了那個爛人的騙局。
於是,
吳哲的第一次實戰變成了那次對付毒販,一個真正的險局。這使得
袁朗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把這個新部下帶在身邊須臾不離,注意他,照看他,以至於一時不察,忽略了受訓時表現最好的許三多。
袁朗努力地挽回著許三多,在繁重的日常工作中追蹤著那個士兵在外療傷的行程和效果。查崗中的
吳哲聽到了他跟師偵營某個人打電話,悄悄地從那煙霧繚繞的門前走過,比往常提早了很多回到自己的房間,卻又意外地聽到了自己的室友徐睿跟菜刀的對話。
“昨晚怎麼樣?”
“肯定做夢來著,翻身翻得厲害,就是不醒。”
“你注意著點兒。他和許三多都是第一次殺人,別看他表面正常就大意了,隊長的心一直懸著呢,要是該注意的你沒注意到,隊長非剝了你的皮不可!”
“知道知道,他每晚的動靜我不都認真觀察彙報著呢嘛。再說隊長自己也時時刻刻沒放鬆過,如果真需要心理干預的話,隊長會判斷決定的,你就少跟我放狠話了,齊媽!”
“欠打啊你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