樂乎完結
曲和想起這個傢伙,似乎就是在幾天前,站在那裡一抬手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將自己推出幾步開外,心裡一滯一痛,險些又落下淚來。
又是深夜。
這一夜,
曲和不敢回到彈簧床上去。他坐在一把沒有靠背的凳子上,屈身睜著眼。手肘架在腿上,手腕支住腦袋。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床上的人,隔一會兒就去探一探
黃志雄的額頭。
溫度下去,
黃志雄睡著了。
曲和曾經在某一個瞬間覺得
黃志雄一雙瞳仁可以叫人看個透,看到底,惹人憐,像個孩子,沒想他睡著以後除去了戒備時的模樣也像。小心翼翼,謹慎而且純淨,他對這世界所有的戒備,全部都來自於他未加打磨不曾修飾的孩童般的善與愛。
剛才,
黃志雄的體溫居高不下的幾個小時裡,藥物不起作用,他額頭上的冰袋換了一次又一次,到最後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嘗試降溫。
曲用沾溼了的紗布一遍一遍反覆擦拭他的身體,四肢、手心、腳心,還有胸口。
他一粒一粒解開
黃志雄病服的扣子,前襟下赫然橫著一道傷口,
曲和拿著紗布的手頓在半空中。正在一旁換輸液瓶的護士餘光看到
曲和動作停了,側頭順著他的眼光也瞥了一眼,而後同他講:“他是伊拉克戰爭的老兵吧?那這個疤應該是彈片劃的。”護士的手指在
黃志雄的皮膚上方虛比劃了一下,“你看,應該是從這裡劃到這裡,彈片嵌在這裡。”
他驀地心口一疼,彷彿當年
黃志雄身上的同一塊彈片,在此刻劃過了他的胸膛,穩穩當當嵌進了皮膚埋入了血肉。
吸飽了水的紗布擦過那條凸起疤痕,擦過
黃志雄因為瘦而已然隱約可見的肋骨,
曲和突然就在想,這個世界,對這個人,會不會太殘忍了一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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