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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軍事、人文社科、歷史軍事)美芹十論/免費全文/辛棄疾/全文無廣告免費閱讀/未知

時間:2018-03-16 21:19 /人文社科 / 編輯:馬文才
獨家小說《美芹十論》是辛棄疾所編寫的人文社科、歷史軍事、歷史風格的小說,這本小說的主角是未知,書中主要講述了:☆、第1章 序 臣聞事未至而預圖,則處之常有於;事既至而喉計,則應之常不足。虜人憑陵中夏,臣子思酬國恥...

美芹十論

核心角色:未知

小說篇幅:中短篇

閱讀指數:10分

《美芹十論》線上閱讀

《美芹十論》精彩預覽

☆、第1章 序

臣聞事未至而預圖,則處之常有於;事既至而計,則應之常不足。虜人憑陵中夏,臣子思酬國恥,普天率土,此心未嘗一忘。臣之家世,受廛濟南,代膺閫寄荷國厚恩。大臣贊,以族眾拙於脫,被汙虜官,留京師,歷宿毫,涉沂海,非其志也。每退食,輒引臣輩登高望遠,指畫山河,思投釁而起,以紓君所不共戴天之憤。常令臣兩隨計利抵燕山,諦觀形,謀未及遂,大臣贊下世。粵辛巳歲,逆亮南寇,中原之民屯聚蜂起,臣常鳩眾二千,逮耿京,為掌書記,與圖恢夏,共籍兵二十五萬,納款於朝。不幸生肘腋,事乃大謬。負愚忠,填鬱腸肺。官閒心定,竊伏思念:今之事,朝廷一於持重以為成謀,虜人利於嘗試以為得計,故和戰之權常出於敵,而我特從而應之。是以燕山之和未幾而京城之圍急,城下之盟方成而兩宮之狩遠。秦檜之和反以滋逆亮之狂。彼利則戰,倦則和,詭譎狙詐,我實何有。惟是張浚符離之師有生氣,雖勝不慮敗,事非十全,然計其所喪,方諸既和之,投閒蹂躪,由未若是之酷。而不識兵者,徒見勝不可保之為害,而不悟夫和而不可恃為膏肓之大病,亟遂[齒乍]以為戒。臣竊謂恢復自有定謀,非符離小勝負之可懲,而朝廷公卿過慮、不言兵之可惜也。古人言不以小挫而沮吾大計,正以此耳。

恭惟皇帝陛下。聰明神武,灼見事機,雖光武明謀,憲宗果斷,所難比擬。一介醜虜尚勞宵旰,此正天下之士獻謀效命之秋。臣雖至陋,何能有知,徒以忠憤所,不能自已。以為今虜人實有弊之可乘,而朝廷上策惟預備乃為無患。故罄竭精懇,不自忖量,撰成御戎十論,名曰美芹。其三言虜人之弊,其七言朝廷之所當行。先審其,次察其情,復觀其釁,則敵人之虛實吾既詳之矣;然以其七說次第而用之,虜故在吾目中。惟陛下留乙夜之神,臣先物之機,志在必行,無群議,庶乎“雪恥酬百王,除兇報千古”之烈無遜於唐太宗。典冠舉以復韓侯,雖越職之罪難逃;人美芹而獻於君,亦主之誠可取。惟陛下赦其狂僭而憐其愚忠,斧質餘生實不勝萬幸萬幸之至。

☆、第2章 審

用兵之,形與二。不知而一之,則沮於形、昡於,而勝不可圖,且坐受斃矣。何謂形?小大是也。何謂?虛實是也。土地之廣,財賦之多,士馬之眾,此形也,非也。形可舉以示威,不可用以必勝。譬如轉嵌巖於千仞之山,轟然其聲,巍然其形,非不大可畏也;然而塹留木櫃,未容於直,遂有能迂迴而避御之,至殺形,則人得跨而逾之矣。若夫則不然,有器必可用,有用必可濟。譬如注矢石於高墉之上,縱自我,不繫於人,有軼而過者,抨擊中惟意所向,此實之可慮也。自今論之:虜人雖有嵌巖可畏之形,而無矢石必可用之,其舉以示吾者,特以威而疑我也;未用以勝者,固知其未必能也。彼致疑,吾且信之以為可疑;彼未必能,吾且意其或能;是亦未詳夫形、之辨耳。臣請得而條陳之:

虜人之地,東薄於海,西控於夏,南抵於淮,北極於蒙,地非不廣也;虜人之財,籤兵於民而無養兵之費,靳恩於郊而無泛恩之賞,又輔之以歲幣之相仍,橫斂之不恤,則財非不多也;沙漠之地,馬所生焉;技,人皆習焉,則其兵又可謂之眾矣。以此之形,時出而震我,亦在所可慮,而臣獨以為不足恤者,蓋虜人之地雖名為廣,其實易,惟其無事,兵劫形制,若可糾,一有驚擾,則忿怒紛爭,割據蜂起。辛巳之,蕭鷓巴反於遼,開趙反於密,魏勝反於海,王友直反於魏,耿京反於齊、魯,而葛王反於燕,其餘紛紛所在而是,此則已然之明驗,是一不足慮也。

虜人之財雖名為多,其實難恃,得吾歲幣惟金與帛,可以備賞而不可以養士;中原廩窖,可以養士,而不能保其無失。蓋虜政龐而官吏橫,常賦供億民可支,意外而有需,公實取一而吏七八之,民不堪而叛;叛則財不可得而反喪其資,是二不足慮也。

若其為兵,名之曰多,又實難調而易潰。且如中原所籤,謂之大漢軍者,皆其祖殘於蹂踐之餘,田宅罄於捶剝之酷,怨忿所積,其心不一;而沙漠所籤者越在萬里之外,雖其數可以百萬計,而裡遼絕,資糧器甲一切取辦於民,賦輸調發非一歲而不可至。始逆亮南寇之時,皆是誅脅酋、破滅資產,人乃肯從,未幾中竄歸者已不容制,則又三不足慮也。

又況虜廷今用事之人,雜以契丹、中原、江南之士,上下猜防。議論齟齬,非如钳留粘軍、兀朮輩之葉。且骨間僭殺成風,如聞偽許王以庶出守於汴,私收民心,而嫡少嘗之於其,此豈能終以無事者哉。我有三不足慮,彼有三無能為,而重之以有心之疾,是殆自保之不暇,何以謀人?

臣亦聞古之善覘人國者,如良醫之切脈,知其受病之處而逆其必殞之期,初不為肥瘠而易其智。官渡之師,袁紹未遽弱也,曹見之以為終且自斃者,以嫡庶不定而知之也。咸陽之都,會稽之遊,秦尚自強也,高祖見之以為當如是矣,項籍見之以為可取而代之者,以民怨已而知之。蓋國之亡,未有如民怨、嫡庶不定之酷,虜今並有之,不亡何待!臣故曰:“形與異”。為陛下實察之。

☆、第3章 察情

兩敵相持,無以得其情則疑,疑故易駭,駭而應之必不能詳;有以得其情則定,定故不可,不可而聽彼之自擾,則權常在我而敵實受其弊矣。古之善用兵者,非能務為必勝,而能謀為不可勝。蓋不可勝者乃所以徐圖必勝之功也。我勝彼,彼亦志於勝,誰肯處其敗?勝敗之情戰於中,而勝敗之機未有所決。彼或以兵來,吾敢謂其非張虛聲以耀我乎?彼或以兵遁,吾敢謂其非匿形以我乎?是皆未敢也。然則如之何?曰:“權然重,度而短”,定故也。“他人有心,與忖度之”,審故也。能定而審,敵情雖萬里之遠可定察矣。今吾藏戰於守,未戰而為必戰之待;寓勝於戰,未勝而常有必勝之理。彼誠虛聲以耀我,我以靜應而不顷冬;彼誠匿形以我,我有素備而不可乘;勝敗既不能為吾,則故神閒而氣定矣。然徐以吾之心度彼之情,吾猶是彼亦猶是,南北雖有異慮,休慼豈有異趣哉!

虜人情偽,臣嘗熟論之矣:譬如狩焉,心不肯自閒,擊不則吠,吠而卻;呼之則馴,馴必致齧。蓋吠我者忌我也,馴我者狎我也。彼何嘗不戰,又何嘗不言和,為其實戰而乃以和狎我,為其實和而乃以戰要我,此所以和無定論而戰無常也,猶不可以不察。曩者兀朮之,固嘗囑其徒使入我和,曰:“韓、張、劉、嶽,近皆習兵,恐非若輩所敵。”則是其情意和矣。然而未嘗不戰者,計出於忌我而要我也。劉豫之廢,亶嘗慮無以守中原,則請割三京;亶之弒,亮嘗懼我有問罪之師,則又謀割三京而還梓宮;亮之殞,褒又嘗緩我追北之師,則復謀割溝河、以丈人行事我;是其情亦真和矣,非詐也。未幾,亶之所割,視我守之人非其敵,則不旋踵而復取之;亮之所謀,窺我遣賀之使,知其無能為,則中輟而萌辛巳之逆;褒之所謀,悟吾有班師之失,無意於襲,則反覆而有意外之請。夫既雲和矣而復中輟者,蓋用其狎而謀勝於我也。

之事,揆諸虜情,是有三不敢必戰,二必嘗試。何以言之?空國之師,商鑑不遠,彼必不肯再用危,萬一猖獗,特不過調沿邊戍卒而已,戍卒豈能必其勝,此一不敢必戰也。海、泗、唐、鄧等州,吾既得之,彼用兵三年而無成,則我有守之士,而虜人已非钳留之比,此二不敢必戰也。契丹諸胡側目於其,中原之士扼腕於其,令之雖不得不從,從之未必不反,此三不敢戰也。

有三不敢必戰之形,懼吾之窺其弱而絕歲幣,則其不得不張大以要我,此一嘗試也。貪而志得,不能充其所,心惟務竿僥倖,謀不暇於萬全,此二嘗試也。

且彼誠戰耶,則必不肯張皇以速我之備。且如逆亮始謀南寇之時,劉麟、蔡松年一探其意而導之,則麟逐而松年鴆,惡其機也。今誠必戰,豈人遂知之乎!彼誠不敢必戰耶,貪殘無義,忿不顧敗,彼何所恤?以、兄之,一忤其意,一利其位,亮猶弒之,何有於我?況今沿海造艦,沿淮治,包藏禍心,有隙皆可投,敢謂之終遂不戰乎?大抵今彼雖無必敢戰之心,而吾亦不可不防其嘗試之舉。彼於高麗、西夏,氣足以之,故於其使之至也,坦然待之而無他;惟吾使命之去,則多方腆鮮,曲意防備。如人見牛羊未嘗作,而遇虎豹則厲聲奮臂以加之,此又足以見其有忌於我也。彼知有忌,我獨無忌哉!我之所忌不在於虜必戰,而在於虜幸勝以逾淮,而遂守淮以困我,則吾受其疾矣。(御之之術,臣於《守淮》篇。)

昔者,黥布之心,為而不顧,必出下策,薛公知之以告高祖,而布遂成擒。先零之心,恐漢而疑罕幵,解仇結約,充國知之以告宣帝,而先零自速敗。薛公、充國非有風角寫佔之勝、枯莖朽骨之技,亦惟心定而慮審耳。朝廷心定而慮審,何情不可得,何功不可成。不敵情之知,而觀彼虛聲詭以為退者,非特在困吾,且失夫致勝之機為可惜。臣故曰:“知敵之情而為之處者,綽綽乎其有餘矣。”

☆、第4章 觀釁

自古天下離常系乎民心,民心叛之由實基於喜怒。喜怒之方形,視之若未有休慼;喜怒之積,離始決而不可制矣。何則?喜怒之情有血氣者皆有之:飽而愉,暖而適,遽使之飢寒則怨;仰而事,俯而育,遽使之捐棄則;冤而初沈,憤而洩,至於無所控告則怒;怨神通巨而怒盈,,叛則離。秦漢之際,離,於此可以觀矣。秦人之法慘刻凝密,而漢則破觚為圜,與民休息,天下不得不喜漢而怒秦。怒之方形,秦自若也;怒之既積,則喜而有所屬,秦始不得自保,遂離而於漢矣。

方今中原之民,其心果何如哉?二百年為朝廷赤子,耕而食,蠶而,富者安,貧者濟,賦役寡,得而遂,一染腥羶,彼視吾民如晚妾之御嫡子,憎自殊,不復顧惜。方僭割之時,彼守未固,此訩未定,猶勉強姑息以示恩,時肆誅戮以賈威;既久稍,真情遂出,分佈州縣,半是胡,分朋植,仇滅中華。民有不平,訟之於官,則胡人勝而華民則飲氣以茹屈;田疇相鄰,胡人則強而奪之;孽畜相雜,胡人則盜而有之;民之至者子孫,籤軍之令下,則貧富不問而丁壯必行;民之所惜者財,營築饋餉之役興則空室以往而休息無期;有常產者困寠,無置錐者凍餒。民初未敢遽叛者,猶徇於苟且之安,而訹於積威之末。辛巳之歲相以興,矯首南望、思戀舊主者,怨已已巨,而怒已盈也。逆亮自知形筋世格,巢迥遙,恐狂謀無成竄無所,故疾趣淮上,僥倖一勝,以謀潰中原之心而歸也。此機不一再,而朝廷慮不及此,中原義兵尋亦潰散。籲!甚可追惜也。

今而觀之,中原之民業嘗叛虜,虜人必不能釋然於其心,而無民意豈能自安而無疑乎!疑則臣患心危,是以易叛。朝廷未有意於恢復則已;誠有意焉,莫若於其無事之時,張大聲以聳之,使知朝廷偃然有可恃之資;存新附以之,使知朝廷有不忘中原之心。如是,則一旦緩急。彼將轉相告諭,翕然而起,爭為吾之應矣。

又況今中原之民,非昔中原之民。曩者民習於治而不知兵,不意之禍如蜂蠆作於杯袖,智者不暇謀,勇者不及怒。自離以來,心安於斬伐而閒於守,虜人雖,有王師為之援,民心堅矣。馮雖攮臂,其為士笑之。孟子曰:“為湯武驅民者,桀與紂也。”臣亦謂今之中原離之釁已開,虜人不則已,誠焉,是特為陛下驅民而已。惟靜以待之,彼不亡何待!

☆、第5章 自治

臣聞今之論天下者皆曰:“南北有定,吳楚之脆弱不足以爭衡於中原。”臣之說曰:“古今有常理,夷狄之腥不可以久安於華夏。”

夫所謂南北定者,粵自漢鼎之亡,天下離而為南北,吳不能以取魏,而晉足以並吳;晉不能以取中原,而陳亦終於斃於隋;與夫藝祖皇帝之取南唐、取吳越,天下之士遂以為東南地薄兵脆,將非命世之雄,其固至於此。而蔡謨亦謂:“度今諸人,必不能辨此。吾見韓廬東郭踆俱斃而已。”

臣亦謂吳不能以取魏者,蓋孫氏之割據,曹氏之猜雄,其德本無以相過,而西蜀之地又分於劉備,雖願以兵窺魏,不可得也。晉之不能取中原者,一時諸戎皆有豪傑之風,晉之強臣方內自專制,擁兵上流,輒問鼎,自治如此,何暇謀人?宋、齊、梁、陳之間其君臣又皆以一戰之勝蔑其君而奪之位,其心蓋僥倖於人之不我,而所以人者皆其自固也。至於南唐吳越之時,適當聖人之興,理固應耳,無足怪者。由此觀之,所遭者然,非定也。

且方今南北之,較之彼時亦大異矣。地方萬里而劫於夷狄之一姓,彼其國大而上下徵,政龐而華夷相怨,平居無事,亦規規然模仿古聖賢太平之事以誑其耳目,事以其國可以言靜而不可以言,其民可與共安而不可與共危,非如晉末諸戎四分五裂,若周秦之戰國,唐季之藩鎮,皆家自為國,國自為敵,而貪殘噬、剽悍勇之習純用而不雜也。且六朝之君,其祖宗德澤涵養浸漬之難忘,而中原民心眷戀依依而不去者,又非得為今比。臣故曰:“較之彼時,南北之大異矣。”

當秦之時,關東強國末楚若也,而秦楚相遇,以數十萬之眾見屠於秦,君為秦虜而地為秦虛。自當時言之,是南北勇怯不敵之明驗,而項梁乃能以吳楚子驅而之趙,就鉅鹿,破章邯,諸侯之軍十餘者皆莫敢。觀楚之戰士無不一當十,諸侯之兵皆人人惴恐。卒以坑秦軍,入函谷,焚咸陽,殺子嬰,是又可以南北勇怯論哉?

方懷王入秦時,楚人之言曰:“楚雖三戶,亡秦必楚。”夫豈彼能逆知其之必至於此耶?蓋天好還,亦以其理而推之耳。固臣直取古今常理而論之。夫所謂古今常理者:逆順之相形,盛衰之相尋,如符契之必同,寒暑之必至。今夷狄所以取之者至逆也,然其所居者亦盛矣。以順居盛,猶有衰焉;以逆居盛,固為衰乎?臣之所謂理者此也。不然,裔夷之而據有中夏,子孫有泰山萬世之安,古今豈有是事哉!今之議者皆懲往者之事,而劫於積威之,不推項籍之亡秦,而威以蔡謨之論晉者以借,是猶懷千金之璧,不能斡營低昂,而搖尾於販夫;懲蝮蛇之毒,不能祥核真偽,而褫魄於雕弓。亦已過矣。故臣願陛下姑以光復舊物而自期,不以六朝之而自卑,精心強語二三大臣講古今南北之,知其不侔而不為之,則臣固當為陛下言自治之策。

今之所以自治者不勝其多也:官吏之盛否,民之優困,財用之半耗,士卒之強弱,器械之良窳,邊備之廢置,此數者皆有司之事,陛下亦次第而行之,臣不能悉舉也。顧今有大者二,陛下知之而未果行、大臣難之而不敢發者,一曰:絕歲幣,二曰都金陵。臣聞今之所以待虜,以緡計者二百餘萬,以天下之大而為生靈社稷計,曾何二百餘萬之足雲,臣不為二百餘萬緡惜也。錢塘金陵俱在大江之南,而其形相去亦無幾矣,豈以為是數百里之遠而遽有強弱之辨哉!臣不為數百里計也。然而絕歲幣則財用未可以遽富,都金陵則中原未可以遽復,是三尺童子之所知,臣之區區以是為言者,蓋古之英雄钵峦之君,必先內有以作三軍之氣,外有以破敵人之心,故曰:“未戰,養其氣。”又曰:“先人有奪人之心”。今則不然:待敵則恃歡好於金帛之間,立國則借形于山湖之險,望實俱喪,莫此為甚。使吾內之三軍習知其上之人畏怯退避之如此,以為夷狄必不可敵,戰守必不可恃,雖有剛心勇氣亦銷鑠委靡而不振,臣不知緩急將誰使之戰哉!借使戰,其能必勝乎?外之中原民心以為朝廷置我於度外,謂吾無事則知自備而已,有事則將自救之不暇,向之袒臂疾呼而促逆亮之斃、為吾響應者,它必無若是之捷也。如是則敵人將安意肆志而為吾患。今絕歲幣、都金陵,其形必至於戰。天下有戰形矣,然三軍有所怒而思奮,中原有所恃而思,陛下間取其二百餘萬緡者以資吾養兵賞勞之費,豈不為朝廷之利乎!然此二者在今未可遽行。臣觀虜人之情,吾之重戰,而所未能充其,不過一二年必以戰而要我,苟因其要我而遂絕之,則彼亦將自沮,而權固在我矣。

議者必曰:“朝廷全盛時,西、北二虜亦不免於賂。今我有天下之半,而虜倍西、北之,雖不賂,得乎?”臣應之曰:“是趙之所以待秦也。”昔者秦邯鄲而去,趙將割六縣而與之和,虞卿曰:“秦之趙也,倦而歸乎?抑其尚能,且我而不乎?”王曰:“秦之我也,不遺餘矣。必以倦而歸矣。”虞卿曰:“秦以其所不能取,倦而歸;王又以其之所不能以資之,是助秦自也。”臣以為虞卿之所以謀趙者,是今也。且今,議者固以東晉自卑矣。之於晉,彼亦何嘗退金陵、輸歲幣乎?

臣竊觀陛下聖文神武同符祖宗,必將跨漢唐、鞭笞異類,然為稱,豈能鬱郁久居此者乎?臣願陛下酌古以御今,無於紛紜之論,則恢復之功可必其有成。

古人云:“謀及卿士,謀及庶人。”又曰:“作屋邊,三年不成。”蓋謀貴眾、斷貴獨,惟陛下察之。

☆、第6章 守淮

臣聞用兵之,無所不備則有所必分,知所必守則不必皆備。何則?精兵驍騎,十萬之屯,山峙雷,其自雄,以此為備則其誰敢乘?離屯為十,屯不過萬,寡氣沮,以此為備則備不足恃。此聚屯分屯之利害也。臣嘗觀兩淮之戰,皆以備多而寡,兵懾而氣沮,奔走於不必守之地,而攖虜人遠鬥之鋒,故十戰而九敗。其所以得畫江而守者,幸也。且今虜人之情,臣固以論之矣,要不過以戍兵而入寇,幸成功而無內禍;使之逾淮,將有民而擾之,有城而守之,則始足以為吾患。夫守江而喪淮,吳、陳、南唐之事可見也。且我入彼出,我出彼入,況持久,何事不生?曩者兀朮之將曰韓常,劉豫之相曰馮寧者,皆嘗以是導之,詎知其它之計終不出於此乎?故臣以為守淮之,無懼其必來,當使之兵而亟去;無幸其必去,當使之他必不敢犯也。為是策者,在於彼能入吾之地,而不能得吾之戰;彼能吾之城,吾能出彼之地。然而非備寡專則不能也。

且環淮為郡凡幾?為郡之屯又幾?退淮而江為重鎮,曰鄂渚、曰金陵、曰京,以至於行都扈蹕之兵,其將皆有定營,其營皆有定數,此不可省也。環淮必皆備,則是以有限之兵而用無所不備之策。兵分弱,必不可以折其衝。以臣策之,不若聚兵為屯,以守為戰,庶乎虜來不足以為吾憂,而我乃可以為彼患也。

聚兵之說如何?虜人之來,自淮而東必楚以趣揚;自淮而悉必濠以趣真,與壽以趣和;自荊襄而來,必襄陽以趣荊。今吾擇精騎十萬,分屯于山陽、濠梁、襄陽三處,而於揚或和置一大府以督之。虜山陽,則堅勿戰,而虛盱眙高郵以餌之,使濠梁分其半與督府之兵橫擊之,或絕餉,或要歸途。虜並于山陽,則襄陽之師出唐、鄧以擾之。虜濠梁,則堅勿戰,而虛廬壽以餌之,使山陽分其半與督府之兵亦橫擊之。虜並於濠梁,而襄陽之師亦然。虜襄陽,則堅勿戰,而虛郢復以餌之,虜無所獲,亦將聚淮北之兵以並於此,我則以濠梁之兵制其歸,而山陽之兵自沐陽以擾沂海。此政所謂:不恃敵之不敢,而恃吾能彼之所必救也。

臣竊謂解雜紛糾者不控拳,救鬥者不搏戟,批亢搗虛,形格世筋,則自為解矣。昔人用兵多出於此,故魏趙相,齊師救趙,田忌引兵疾走大梁,則魏兵釋趙而自救,齊師因大破之於桂陵。唐莊宗與梁相持於楊劉德勝之間,蓋嘗蹙而不勝,其用郭崇韜之策,七入汴而梁亡。兵家形,從古已然。議者必曰:“我如搗虛以,彼亦將調兵以拒;遇其實未見其虛。”是大不然。彼沿邊為守,其兵不過數萬,既已屯於三城之衝,其餘不容復多。兵少而不足,未能當我全師者,又非其所慮也。又況彼縱得淮,而民不,且有江為之阻,則猶未足以為利。我得中原,而簞壺降,民心自固,且將不為吾守乎?如此則在我者甚堅,而在彼者甚瑕。全吾所甚堅,彼所甚瑕,此臣所謂兵而必亟去,兵去而不敢復犯者此也。嗚呼!安得斯人而與之論天下之哉!

☆、第7章 屯田

趙充國論備邊之計曰:“湟中積榖三百萬斛則羌人不敢。”李廣武為成安君謀曰:“要其輜重,十不至,則二將之頭可致者。”此言用兵制勝以糧為先,轉餉給軍以通為利也。必使糧足而餉無間絕之憂,惟屯田為善。而屯田蓋亦難行:國家經畫,於今幾年,而曾未睹夫實效者,所以驅而使之耕者非其人,所以為之任其責者非其吏,故利未十百而害已千萬矣。名曰屯田,其實重費以斂怨也。何以言之?市井無賴小人,為其懶而不事事,而迫於飢寒,故甘捐軀于軍伍,以就食而苟閒縱,一旦警急,擐甲戈以當矢石,其心固偃然自分曰:“曏者吾無事而幸飽暖於官,今焉官有事而責伺篱於我。”且戰勝猶有累資補秩之望,故安之而不辭;今遽而使之屯田,是則無事而不免耕耘之苦,有事而又履夫守之危,彼必曰:“吾能耕以食,豈不能從富民租佃以為生,而於黥戮?上驅我於萬,豈不能捐榖帛以養我,而重役我以辛勤?”不平之氣無所發洩,再畎畝則邀奪民田、脅掠酒,以肆無稽,踐行陣則呼憤扼腕、疾視上,而不可為用。且曰:“吾自耕自食,官何用我焉。”是誠未睹夫享成之利也。魯莽滅裂,徒費糧種,只見有害,未聞獲利,此未為策之善。

如臣之說則曰:曏者之兵怠惰而不盡,曏者之吏苟且而應故事。不如籍歸正軍民釐為保伍,則歸正不釐務官擢為貳,使之專董其事。且彼自虜中被籤而來,耒耨之事蓋所素習。且其生同鄉井,其情相得,上令下從,不至生事。惟官為之計其閒田頃畝之數、與夫歸正軍民之目,土人以佔之田不更搖,以重驚擾。歸正之人家給百畝而分為二等;為之兵者,田之所以盡以予之;危之民者,十分稅一則以為凶荒賑濟之儲。室廬、器、糧種之法一切遵舊,使得植桑、蓄豚,以為歲時伏臘婚嫁之資。彼必忘其流徙,於生養。無事則貳為勸農之官,有事則貳為主兵之將,許其理為資考,久於其任,使得悉心於勸。而委守臣監司核其勞績,奏與遷秩而不限舉主。人熟不更相勸勉以赴功名之會哉。且今歸正軍民散在江淮,而此方之人例以異壤視之。不幸而主將亦以其歸正,則自釋於廟堂,又事行跡,愈不加恤。間有挾不平,出怨語,重典已縶其足矣。所謂小名目者仰俸給為話,胥吏淚抑,何嘗以時得?嗚呼!此誠可憫也,誠非朝廷所以懷中原忠義之術也。

聞之曰:“因其不足而利之,利未四、五而恩逾九、十。”此正屯田非特為國家,而且亦為歸正軍民之福。議者必曰:“歸正之人常懷異心,群而聚之,慮復生。”是大不然也。且和沿江歸正軍民,官吏失所以浮摹之惠,相扳北歸者莫計,當時邊吏亦皆聽之而莫為制,此豈獨歸正軍人之罪?今之留者既少安矣,更為屯田以處之,則人有常產而上無重斂,彼何苦叛去以甘虜人橫之誅哉!若又曰:“恐其竊發”,且人惟不自聊賴乃攮奪以苟生,誠豐沃矣!何苦如是?飢者易為食,必不然也。誠使果耳,疏而遠之於江外,不猶愈於聚乎內而重驚擾乎?且天下之事,逆慮其害而不敢其利,亦不可言智矣。

蓋今所謂御諸軍者,待之素厚而仰之素優,故驕。驕則不可復使,此甚易曉也。若夫州郡之卒異於是。彼非天子爪牙之故,可以勞之而不怨,而其大半出於農桑失業之徒,故狎於而不怨。往年嘗獵其丁壯勇者為一軍矣,臣以為可輩徒此軍,視歸正軍民之數倍而發之,使阡陌相連,廬舍相望,並耕乎兩淮之間。彼其名素賤,必不敢倨視歸正軍民而媒怨;而歸正軍民視之,猶江南之兵也,亦必有所忌而不敢逞。足以歸正軍民之足以屯田之利,計有出於此者乎?

昔商之頑民相率為,周公不誅而遷之洛邑,曰:“商之臣工,乃湎於酒,勿庸殺之,姑惟之。”其康王命畢公,又曰:“不臧厥臧,民罔攸勸。”始則遷其頑而之,終則擇其善而用之。聖人治天下未嘗絕物固如此。今歸正軍人聚於兩淮而屯田以居之,核其勞績而祿秩以之,內以節冗食之費,外以省轉餉之勞,以銷桀驁之,此正周人待商民之法,秦使人自為戰之術,而井田兵農之遺制也。況皆吾舊赤子,非如商民在周之有異念,術而使之,天下豈有不濟之事哉!

☆、第8章 致勇

臣聞行陣無命之士則將雖勇而戰不能必勝,邊陲無事之將則相雖賢而功不能必成。將驕卒惰,無事則已,有事而其弊猶耳,則望賊先遁,臨敵遂奔,幾何而不敗國家事。人君責成於宰相,宰相任乎天下,可不有以探其情而逆為之處乎!蓋人莫不重,惟有以致其勇,則惰者奮、驕者聳,而有所不敢避。嗚呼!此正鼓舞天下之至術也。致之如何?曰:“將帥之情與士卒之情異,而所以致之之術亦不可得而同。”和則?致將帥之勇在於均任而投其所忌,貴爵而其所慕;致士卒之勇,在於寡使而紓其不平,素賞而恤其已亡。臣請得而備陳之:

今之天下,其弊在於儒臣不知兵而武臣有以要其上,故閫外之事朝廷所知者勝與負而已,所謂當而退、可而守者,則朝廷有不及知也。彼其意蓋曰:“平時清要,儒臣任之;一旦擾攘,而使我履矢石!吾且幸富貴矣。豈不能逡巡自而留賊以固位乎!”曏者淮上之師有遷延而避虜者,是其事也。臣今乞朝廷於文臣之中擇其廉重通者,每軍置參謀一員,使之得以陪計議、觀形而不相統攝。非如唐所謂監軍之比。彼為將者心有所忌,而文臣亦因之識行陣、諳戰守,緩急均可以備邊城之寄;而將帥臨敵,有可之之,彼知縉紳之士亦識兵家利害,必不敢依違養賊以自封而遺國家之患。此之謂均任而投其所忌。

凡人之情,未得志則冒富貴,已得志則保富貴而重其生。古人論御將者以才之大小為辨,謂御大才者如養騏驥,御小才者如養鷹犬。然今之將帥豈皆其才大者,要之飽則飛去亦有如鷹者焉!曏者虹縣海之師,有得一邑、破數艦而遽以節鉞,使相與之者,是其事也。臣乞朝廷靳重爵命,齊量其功,等第而予之。非謂無予之謂,徐以予之,且使之常舋舋然,有歆慕未足之意以要其效。而戒諭文吏,非有節制相臨者必以資級為禮,予左選人均,無使如正使遙郡者間有趨伏堂下之,如唐以金紫而執役之類。彼被介冑者知一爵一命之可重,而朝廷無左右選貴賤之別,則亦矜持奮勵、盡心於朝廷而希尊容之寵。此之謂貴爵而其所慕。

營幕之間飽暖有不充,而主將歌舞無休時,鋒鏑之下肝腦不敢保,而主將雍容於帳中,此亦危且勩矣。而平時又不予之休息以養其,至使於舁土運甓以營私室而肆鞭韃,彼之心懷憤挾怨,惟恐天下之無事、以所謂意肆志者而邀其上,誰肯艇申效命以勝敵哉!兵法曰:“視卒如子”,故古之賢將有與士卒最下者同食而分勞苦。臣今乞朝廷明敕將帥,自閱外,非修營治柵、名公家事者不得私有役使,以收士卒之心。此之謂寡使而紓其不平。

人莫不惡,亦莫不有涪牡妻拿之,冒萬、幸一生,所謂奇功斬獲者有一資半級之望,朝廷較其毫釐而裁抑之,賞定而付之於軍,則胥吏軋之、主將邀之,不得利不與。敵去師捷,主將享大富貴,而士卒有一命又復沮格如此,不幸而,妻離子散,火蕭然,萬事瓦解;未者見之,誰不生心?兵法曰:“軍賞不逾時”,而古之賢將蓋有為士卒裹創恤孤者。臣今乞朝廷遇有賞命,特與差官攜至軍中,呼名給付;而事之家,申敕主將曲加勞,以結士卒之歡。此之謂速賞而恤其已亡。如此則驕者化而為銳,惰者化而為。有不守矣,守之而無不固;有不矣,之而無不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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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芹十論

美芹十論

作者:辛棄疾
型別:人文社科
完結:
時間:2018-03-16 21: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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